风向彻底变了。

那种带着焦糊和咸腥的气味,顺着微小的阵法豁口,一丝一缕地灌进林家外院。一开始只是几个五感敏锐的散修在揉鼻子,到了后半夜,整个广场上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。

“呕——”

一个练气二层的新附客卿扶着冰冷的玄铁柱,把胃里仅剩的一点清水吐了个干净。

程家没了。这个认知不需要谁来宣告,几十里外那冲天的黑烟和风里夹杂的死人味,已经把大宗门十日死线的残酷,直接塞进了这群底层修士的鼻腔里。

恐慌像滴进水缸里的墨汁,迅速在人群中晕染开。

外院角落里,几个客卿交换了一下眼神。带头的散修叫吴老三,脸上有一道常年被煞气侵蚀留下的紫黑色刀疤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储物袋。

“林家的大门已经锁死三天了。”吴老三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,“他们不出去,也不让我们出去。这是打算拉着我们一起给程家陪葬。”

旁边的散修缩着脖子,眼神不住地往内院的库房瞟。

“库房里还有两百株风铃草,外加几十块中品灵石。”吴老三握紧了手里的半月铲,“拿了东西,顺着后山废弃的矿道走,哪怕进山里躲十年,也比在这里等贪狼卫的刀强。”

没有人反驳。生存的本能已经压垮了他们对林家仅存的一点敬畏。

“动手。”

十几个散修同时站了起来,灵力在劣质法器上亮起微光。他们没有冲向那扇布满剑痕的大门,而是直接折向内院那座用玄铁锁封死的库房。

“站住!”守在库房外的两名死忠护卫立刻拔出长刀,刀背拍在刀鞘上,发出沉闷的警告声。

吴老三眼眶泛红,手里的半月铲带起一阵刺耳的风声,劈头盖脸地向护卫的肩膀砸去。“滚开!大宗门的狗要杀人,你们还要护着这点破草!”

金属相撞的刺耳声在夜色中炸开。

那名护卫被震得连退三步,虎口崩裂的血水顺着刀柄流进青石板的缝隙。

人群的骚动瞬间变成了失控的暴流。更多的客卿被流血刺激,纷纷亮出兵器。叫骂声、兵器碰撞声,把外院的死寂扯得粉碎。

就在吴老三的半月铲即将劈碎库房阵纹的瞬间,空气突然变得像铁块一样沉重。

一股极其霸道的真元从后院深处扫出,贴着地面席卷了整个广场。

吴老三的半月铲在距离门锁半寸的地方死死卡住。他涨红了脸,两只胳膊的肌肉绷到了极限,却怎么也按不下去。

“扑通。”

几个修为刚到练气一层的客卿双膝一软,直接跪砸在青石板上,膝盖骨发出清脆的开裂声。

林苍澜倒提着阔剑,从石阶上一步步走下来。他没有拔剑,甚至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人。

筑基初期巅峰的威压,毫无遮掩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脊背上。

“拿我林家的东西去逃命?”林苍澜在吴老三面前停下脚步,“你们是不是觉得,贪狼卫的刀快,我林苍澜的剑就钝?”

吴老三咬着牙,强撑着不让自己的腰弯下去。他知道这个时候服软也是个死。“林族长!程家几百口人的脑袋都堆在路口了!你把大门锁死,是让我们等死!我们想活,有什么错!”

“想活没错。”林苍澜冷眼看着他,“但大宗门的刀还没落下来,你们的刀倒先砍向了自己人。”

吴老三心底最后一丝防线被这股冰冷的威压彻底碾碎。

“那大家就一起死!”

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半月铲上。原本被压制的真元瞬间暴乱,他硬生生扛着威压,指尖凝聚出一道惨绿色的风刃,直扑林苍澜的面门。

就在风刃即将脱手的瞬间,一道枯瘦的黑影从侧面的立柱后扑了出来。

没有动用法器,没有任何防御术法。赵长老直接用血肉之躯撞向了那道风刃。

“嗤。”

风刃切开布料,没入皮肉。赵长老闷哼一声,身上刚刚愈合的旧伤在剧烈的动作下再次崩裂,暗红色的血瞬间染透了半边衣袍。

但他脚下像生了根,半步都没退。

他反手一巴掌抽在吴老三的脸上,将这名练气中期的散修连人带铲抽飞出两丈远,重重撞在墙壁上。

“一群瞎了狗眼的畜生。”赵长老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声音像砂纸磨过青石,“大宗门把你们当猪猡,只有林家把你们当人。死到临头还在这狺狺狂吠!”

他转过身,面向林苍澜,单膝跪地:“家主,这群烂泥扶不上墙,全杀了!”
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只有伤口的血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的轻响。

“杀几个自己人,能解决外面的贪狼卫吗?”

一个平缓的声音从高处的走廊传来。

林昭踩着石阶,不急不缓地走下来。他的视线越过地上那些颤抖的客卿,直接落在了广场中央。
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
指间,一枚淡蓝色的古玉在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微光。

林昭没有理会周围的视线。他的神识沉入系统,直接切断了理智对代价的评估,强行引动了在遗迹地下吸收的那股狂暴地脉本源。

一百块极品灵石被他从储物袋中甩出,悬浮在半空。

“碎。”他嘴唇微动。

没有任何爆炸的巨响。

系统法则在瞬间将其进行降维转化。一百块极品灵石的灵气,混合着那股不属于普通修士认知的地脉威压,轰然降临。

整个林家外院的空气被瞬间抽空。

这不是筑基修士的灵压,而是一种极其古老、带着纯粹毁灭感的自然法则。夜空中的阵法光幕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。

那些悬浮在半空的灵气太浓郁了,直接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金色雨滴,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广场上。

一滴灵雨落在吴老三肩膀深可见骨的伤口上。血瞬间止住,皮肉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开始收

拢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……”一个客卿颤抖着伸出手,接住了一滴落下的金光。

他停滞了三年的修为,竟然在这滴金光入体的瞬间,出现了一丝松动。

“先祖显灵。”林苍澜站在林昭身后,声音低沉,却足以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他收起阔剑,缓缓单膝跪地。

“迎先祖法旨。”

随着他的动作,全副武装的林家死忠护卫,包括赵长老,齐刷刷地跪了下去。兵器碰撞在青石板上,发出整齐的闷响。

那股高维的地脉威压死死按着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头颅,而漫天洒落的极品灵气,又在疯狂修补着他们疲惫不堪的身体。

在修仙界,没有任何言语能比真实的资源和降维的力量更具说服力。

吴老三嘴唇哆嗦着,看着手心里残存的灵力微光。他突然翻过身,不顾一切地冲着林昭的方向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
额头砸在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
“谢……谢老祖赏赐!谢少主赏赐!”

就像被推倒的第一块骨牌,剩下的客卿们再也没有任何挣扎。他们疯狂地扑倒在地,把头死死贴在满是泥水和血迹的地上。

极致的生存恐惧,在降维的神迹面前,彻底扭转成了近乎偏执的狂热。

林昭站在原地,看着这群不再有任何杂音的修士。系统光幕上的能量储备正在断崖式下跌,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。

他知道,这群人被洗脑了。

林家内部的铁板,在这一刻彻底铸成。

但他同样知道,这远远不够。

林昭转过身,看向那两扇布满剑痕的玄铁大门。

大门外,那群在荒野上战栗观望的外部残部,现在敢不敢迈出投诚的第一步?